• 子曰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

    《学而》

    曾子曰:“吾日三省吾身:为人谋而不忠乎?与朋友交而不信乎?传不习乎?”

    《学而》

    子曰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。”

    《为政》

    子曰:“温故而知新,可以为师矣。”

    《为政》

    子曰: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”

    《为政》

    子曰:“贤哉,回也!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,回也!”

    《雍也》

    子曰: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。”

    《雍也》

    子曰: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

    《述而》

    子曰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”

    《述而》

    子在川上曰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

    《子罕》

    子曰:“三军可夺帅也, 匹夫不可夺志也。”

    《子罕》

    子夏曰:“博学而笃志,切问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。”

    《子张》

  • 燕燕于飞,差池其羽。

    之子于归,远送于野。

    瞻望弗及,泣涕如雨。

    燕燕于飞,颉之颃之。

    之子于归,远于将之。

    瞻望弗及,伫立以泣。

    燕燕于飞,下上其音。

    之子于归,远送于南。

    瞻望弗及,实劳我心。

    仲氏任只,其心塞渊。

    终温且惠,淑慎其身。

    先君之思,以勖寡人。

  • 有过于江上者,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,婴儿啼。 人问其故。 曰:“此其父善游。” 其父虽善游,其子岂遽善游哉? 以此任物,亦必悖矣。

  • 齐人有冯谖者,贫乏不能自存,使人属孟尝君,愿寄食门下。

    孟尝君曰:“客何好?

    ”曰:“客无好也。

    ”曰:“客何能?

    ”曰:“客无能也。

    ”孟尝君笑而受之曰:“诺。

    ”左右以君贱之也,食以草具。

    居有顷,倚柱弹其剑,歌曰:“长铗归来乎!

    食无鱼。

    ”左右以告。

    孟尝君曰:“食之,比门下之客。

    ”居有顷,复弹其铗,歌曰:“长铗归来乎!

    出无车。

    ”左右皆笑之,以告。

    孟尝君曰:“为之驾,比门下之车客。

    ”于是乘其车,揭其剑,过其友曰:“孟尝君客我。

    ”后有顷,复弹其剑铗,歌曰:“长铗归来乎!

    无以为家。

    ”左右皆恶之,以为贪而不知足。

    孟尝君问:“冯公有亲乎?

    ”对曰,“有老母。

    ”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,无使乏。

    于是冯谖不复歌。

    后孟尝君出记,问门下诸客:“谁习计会,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?

    ”冯谖署曰:“能。

    ”孟尝君怪之,曰:“此谁也?

    ”左右曰:“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。

    ”孟尝君笑曰:“客果有能也,吾负之,未尝见也。

    ”请而见之,谢曰:“文倦于事,愦于忧,而性懧愚,沉于国家之事,开罪于先生。

    先生不羞,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?

    ”冯谖曰:“愿之。

    ”于是约车治装,载券契而行,辞曰:“责毕收,以何市而反?

    ”孟尝君曰:“视吾家所寡有者。

    ”驱而之薛,使吏召诸民当偿者,悉来合券。

    券遍合,起,矫命,以责赐诸民。

    因烧其券。

    民称万岁。

    长驱到齐,晨而求见。

    孟尝君怪其疾也,衣冠而见之,曰:“责毕收乎?

    来何疾也!

    ”曰:“收毕矣。

    ”“以何市而反?

    ”冯谖曰;

    “君之‘视吾家所寡有者’。

    臣窃计,君宫中积珍宝,狗马实外厩,美人充下陈。

    君家所寡有者,以义耳!

    窃以为君市义。

    ”孟尝君曰:“市义奈何?

    ”曰:“今君有区区之薛,不拊爱子其民,因而贾利之。

    臣窃矫君命,以责赐诸民,因烧其券,民称万岁。

    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。

    ”孟尝君不悦,曰:“诺,先生休矣!

    ”后期年,齐王谓孟尝君曰:“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。

    ”孟尝君就国于薛,未至百里,民扶老携幼,迎君道中。

    孟尝君顾谓冯谖:“先生所为文市义者,乃今日见之。

    ”冯谖曰:“狡兔有三窟,仅得免其死耳;

    今君有一窟,未得高枕而卧也。

    请为君复凿二窟。

    ”孟尝君予车五十乘,金五百斤,西游于梁,谓惠王曰:“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,诸侯先迎之者,富而兵强。

    ”于是梁王虚上位,以故相为上将军,遣使者黄金千斤,车百乘,往聘孟尝君。

    冯谖先驱,诫孟尝君曰:“千金,重币也;

    百乘,显使也。

    齐其闻之矣。

    ”梁使三反,孟尝君固辞不往也。

    齐王闻之,君臣恐惧,遣太傅赍黄金千斤、文车二驷,服剑一,封书,谢孟尝君曰:“寡人不祥,被于宗庙之祟,沉于谄谀之臣,开罪于君。

    寡人不足为也;

    愿君顾先王之宗庙,姑反国统万人乎!

    ”冯谖诫孟尝君曰:“愿请先王之祭器,立宗庙于薛。

    ”庙成,还报孟尝君曰:“三窟已就,君姑高枕为乐矣。

    ”孟尝君为相数十年,无纤介之祸者,冯谖之计也。

  • 厉王虐,国人谤王。

    召公告曰:“民不堪命矣!

    ”王怒,得卫巫,使监谤者。

    以告,则杀之。

    国人莫敢言,道路以目。

    王喜,告召公曰:“吾能弭谤矣,乃不敢言。

    ”召公曰:“是障之也。

    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。

    川壅而溃,伤人必多,民亦如之。

    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,为民者宣之使言。

    故天子听政,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,瞽献曲,史献书,师箴,瞍赋,曚诵,百工谏,庶人传语,近臣尽规,亲戚补察,瞽、史教诲,耆、艾修之,而后王斟酌焉,是以事行而不悖。

    民之有口,犹土之有山川也,财用于是乎出;

    犹其原隰之有衍沃也,衣食于是乎生。

    口之宣言也,善败于是乎兴。

    行善而备败,其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。

    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,成而行之,胡可壅也?

    若壅其口,其与能几何?

    ”王不听,于是国人莫敢出言。

    三年,乃流王于彘。

  • 昌国君乐毅,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,下七十馀城,尽郡县之以属燕。

    三城未下,而燕昭王死。

    惠王即位,用齐人反间,疑乐毅,而使骑劫代之将。

    乐毅奔赵,赵封以为望诸君。

    齐田单诈骑劫,卒败燕军,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。

    燕王悔,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。

    燕王乃使人让乐毅,且谢之曰:“先王举国而委将军,将军为燕破齐,报先王之仇,天下莫不振动。

    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!

    会先王弃群臣,寡人新即位,左右误寡人。

    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,为将军久暴露于外,故召将军,且休计事。

    将军过听,以与寡人有隙,遂捐燕而归赵。

    将军自为计则可矣,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?

    ”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:“臣不佞,不能奉承先王之教,以顺左右之心,恐抵斧质之罪,以伤先王之明,而又害于足下之义,故遁逃奔赵。

    自负以不肖之罪,故不敢为辞说。

    今王使使者数之罪,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,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,故敢以书对。

    ”“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,功多者授之;

    不以官随其爱,能当者处之。

    故察能而授官者,成功之君也;

    论行而结交者,立名之士也。

    臣以所学者观之,先王之举错,有高世之心,故假节于魏王,而以身得察于燕。

    先王过举,擢之乎宾客之中,而立之乎群臣之上,不谋于父兄,而使臣为亚卿。

    臣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不辞。

    “先王命之曰:‘我有积怨深怒于齐,不量轻弱,而欲以齐为事。

    ’臣对曰:‘夫齐,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,闲于甲兵,习于战攻。

    王若欲伐之,则必举天下而图之。

    举天下而图之,莫径于结赵矣。

    且又淮北、宋地,楚、魏之所同愿也。

    赵若许约,楚、赵、宋尽力,四国攻之,齐可大破也。

    ’先王曰:‘善。

    ’臣乃口受令,具符节,南使臣于赵。

    顾反命,起兵随而攻齐,以天之道,先王之灵,河北之地,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。

    济上之军奉令击齐,大胜之。

    轻卒锐兵,长驱至国。

    齐王逃遁走莒,仅以身免。

    珠玉财宝,车甲珍器,尽收入燕。

    大吕陈于元英,故鼎反乎历室,齐器设于宁台。

    蓟丘之植,植于汶篁。

    自五伯以来,功未有及先王者也。

    先王以为顺于其志,以臣为不顿命,故裂地而封之,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。

    臣不佞,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弗辞。

    ”“臣闻贤明之君,功立而不废,故著于《春秋》,蚤知之士,名成而不毁,故称于后世。

    若先王之报怨雪耻,夷万乘之强国,收八百岁之蓄积,及至弃群臣之日,遗令诏后嗣之馀义,执政任事之臣,所以能循法令,顺庶孽者,施及萌隶,皆可以教于后世。

    ”“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,善始者不必善终。

    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,故吴王远迹至于郢;

    夫差弗是也,赐之鸱夷而浮之江。

    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,故沉子胥而弗悔;

    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,故入江而不改。

    ”“夫免身功,以明先王之迹者,臣之上计也。

    离毁辱之非,堕先王之名者,臣之所大恐也。

    临不测之罪,以幸为利者,义之所不敢出也。

    ”“臣闻古之君子,交绝不出恶声;

    忠臣之去也,不洁其名。

    臣虽不佞,数奉教于君子矣。

    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,而不察疏远之行也。

    故敢以书报,唯君之留意焉。

  • 会于向,将执戎子驹支。

    范宣子亲数诸朝。

    曰:“来,姜戎氏。

    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瓜州,乃祖吾离被苫盖,蒙荆棘,以来归我先君。

    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,与女剖分而食之。

    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,盖言语漏泄,则职女之由。

    诘朝之事,尔无与焉!

    与,将执女。

    ”对曰:“昔秦人负恃其众,贪于土地,逐我诸戎。

    惠公蠲其大德,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,毋是翦弃。

    赐我南鄙之田,狐狸所居,豺狼所嗥。

    我诸戎除翦其荆棘,驱其狐狸豺狼,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,至于今不贰。

    昔文公与秦伐郑,秦人窃与郑盟而舍戍焉,于是乎有肴之师。

    晋御其上,戎亢其下,秦师不复,我诸戎实然。

    譬如捕鹿,晋人角之,诸戎掎之,与晋踣之,戎何以不免?

    自是以来,晋之百役,与我诸戎相继于时,以从执政,犹肴志也,岂敢离逷?

    令官之师旅,无乃实有所阙,以携诸侯,而罪我诸戎。

    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,贽币不通,言语不达,何恶之能为?

    不与于会,亦无瞢焉。

    ”赋《青蝇》而退。

    宣子辞焉,使即事于会,成恺悌也。

  • 晋献公之丧,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,且曰:“寡人闻之,亡国恒于斯,得国恒于斯。

    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,丧亦不可久也,时亦不可失也,孺子其图之!

    ”以告舅犯。

    舅犯曰:“孺子其辞焉。

    丧人无宝,仁亲以为宝。

    父死之谓何?

    又因以为利,而天下其孰能说之?

    孺子其辞焉!

    ”公子重耳对客曰:“君惠吊亡臣重耳。

    身丧父死,不得与于哭泣之哀,以为君忧。

    父死之谓何?

    或敢有他志,以辱君义。

    ”稽颡而不拜,哭而起,起而不私。

    子显以致命于穆公。

    穆公曰:“仁夫公子重耳!

    夫稽颡而不拜,则未为后也,故不成拜。

    哭而起,则爱父也。

    起而不私,则远利也。

  • 杨子之邻人亡羊,既率其党,又请杨子之竖追之。 杨子曰:“嘻!亡一羊,何追者之众?” 邻人曰:“多歧路。” 既反,问:“获羊乎?” 曰:“亡之矣。” 曰:“奚亡之?” 曰:“歧路之中又有歧焉。吾不知所之,所以反也。”

    杨子戚然变容,不言者移时,不笑者竟日。 门人怪之,请曰:“羊贱畜,又非夫子之有, 而损言笑者何哉?” 杨子不答。

    心都子曰:“大道以多歧亡羊,学者以多方丧生。学非本不同,非本不一,而末异若是。唯归同反一,为亡得丧。子长先生之门,习先生之道,而不达先生之况也,哀哉!”

  • 扁鹊见蔡桓公,立有间,扁鹊曰:“君有疾在腠理,不治将恐深。”桓侯曰:“寡人无疾。”扁鹊出,桓侯曰:“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!”

    居十日,扁鹊复见,曰:“君之病在肌肤,不治将益深。”桓侯不应。扁鹊出,桓侯又不悦。

    居十日,扁鹊复见,曰:“君之病在肠胃,不治将益深。”桓侯又不应。扁鹊出,桓侯又不悦。

    居十日,扁鹊望桓侯而还走。桓侯故使人问之,扁鹊曰:“疾在腠理,汤熨之所及也;在肌肤,针石之所及也;在肠胃,火齐之所及也;在骨髓,司命之所属,无奈何也。今在骨髓,臣是以无请也。”

    居五日,桓侯体痛,使人索扁鹊,已逃秦矣。桓侯遂死。